「……是的,我会这么喝。」
尤泽尔硬着头皮点点头,尽管他早晨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起床,但显然现在最主要的是坐下来。
桑切尔夫人慢悠悠地往纹样古朴的陶瓷杯里倒了一杯红茶,递给了他。
「谢谢您,夫人。」
尤泽尔接过茶杯,热气蒸腾而上,缭绕在他眼前,又被他的呼吸打散了。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话,大概就会知道他现在有多心神不宁了。
尤泽尔本想先品尝完桑切尔夫人泡的茶,最好给出个能让她高兴的评价,可他实在太担忧了,杯子一凑近就感觉喝不下去,他干脆放下茶杯,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两位老人。
桑切尔夫人也望向了他,问:「怎么了?」
尤泽尔抿了抿唇,答道:「事实上,我来是想请您告诉我,屿今天在哪个工厂。」
桑切尔夫人瞭然地问:「你要去找他吗?」
「是的。」
「噢……」桑切尔夫人追问道:「那你告诉屿了吗?」
「还没有,他并不知道,但我现在需要找到他。」尤泽尔按捺着重复道:「请您告诉我屿在哪儿好吗?」
「这样的话……」
桑切尔夫人望向了自己的丈夫,老布莱德看了尤泽尔一眼,鹰隼似的眼睛追踪着根本坐不住的alpha,一个在他印象里风流任性,却又细心负责的alpha。
尤泽尔的嵴背下意识挺直了,就听见老布莱德问:「你想找屿做什么吗?」
「我……」
尤泽尔迟疑了下。没等他思考出答案,老布莱德又接着说道:「我该提醒你,尤泽尔,如果你是想和我的孩子一起分担什么,那你应该在一个半小时之前就到这儿来。」
尤泽尔立即意识到不对,他往前倾了倾身,说道:「是的,这是我的错误。请您告诉我,屿发生了什么?」
老布莱德眯起眼问:「我还没说什么,你就知道是你的错了?」
尤泽尔立即道:「因为屿从没有做任何不应该的事。」
「难道和你结婚不是吗?」
尤泽尔哑了声,他紧了紧手指,摇头:「屿在追逐自己的爱情,他能这么做,也应该这么做……我想这也是您和夫人也希望的。」
不然,当时高屿就根本不可能说服自己的养父。只要老布莱德坚决不同意,高屿一定不会选择和他结婚。
「是的,追求自己的爱情本身没有错误,那么,屿做错的是什么事?!」
老布莱德的手杖突然在地上重重地敲了敲,抬高了声音说:「难道他阻止自己的法定伴侣举办单身派对是错误的吗?还是说,他作为腺体受伤的alpha,不能承受你的信息素是错的?」
「不……我没有这么想过……」
「——又或者,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,又碰巧和你一起待在一个密闭房间里,这才是错的吗?!」
尤泽尔一愣,「噌」一下站了起来。他看了看老布莱德,又看了看桑切尔夫人,有些心虚地问:「您……您都知道了吗?夫人您也……」
「我倒希望我知道的是全部!」
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布莱德表情变了又变,他看向尤泽尔,眼里不无怒火:「我没有想到,屿变成了omega这件事,居然是他一个人来告诉我们的。而你呢,尤泽尔?一个半小时以前你在做什么?你在屿的别院里安安心心地睡大觉!」
尤泽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他睁大了眼问:「您是说……屿在刚才吃早餐的时候,告诉了你们他变成了omega?」
「你还想让我们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知道?难道,我们应该看着自己的孩子为了你而痛苦吗!」
老布莱德厉声叱责道,等他看见尤泽尔灰败的神色,顿时更加生气:「尤泽尔!你现在才来有什么用?……你能替我的孩子承担多少?」
桑切尔夫人努力扮演的亲和表情在这时候终于掩盖不住了,她忍不住拿起手帕挡住了脸,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。
「尤泽尔,s级alpha转换信息素分泌路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……我多么希望事实就像屿说的那样,他没有遭到太多痛苦,可是……谁都知道这不可能。在他回家前,他超过半个月没有联繫过我们,这在以前不会发生。」
没有遭到太多痛苦?高屿是这么说的?
尤泽尔感到无力又绝望,耳边轰鸣不止。
他想到了在房门边冷汗如瀑地煎熬着,甚至掐住自己的脖子企图自残的高屿,以及在医院里抢救了整整四天,醒来后体重锐减,陷入寂寞而持久的自我怀疑的高屿。
「先生,夫人……我大概没有资格评判屿的感受……」
客厅里回响着女性轻微的啜泣声,尤泽尔双腿发软,差点倒在了沙发上。
老布莱德始终眸色沉沉地盯着他:「我以为,霍渊中校的侄子不会是这么粗鲁的男人,我也相信我的孩子,他不会随便爱上一个alpha。但如果我可以决定屿的思想,那么我会告诉他,爱上尤泽尔是完全错误的选择,他原本没必要为爱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。」
尤泽尔猛地抬起头,惊慌中却又带着坚定的反驳,低声说道:「不,布莱德先生,我贊成您说的任何一句话,屿的一切不幸都来自于我,但唯独这一句……我和屿都不会同意——他爱上我,并不是完全错误的!」
不知道为什么,桑切尔夫人的哭声停了一下,而后似乎变得更加大声,老布莱德的神情也变换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成现在这样愤怒的样子。